【归途】15-24章(母子、纯爱、丝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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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12

多了……说胡话……你
别听……」

  她越说越收不住。

  「你说他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人了……我一个人在这儿……上班受气没人说……
回来冷锅冷灶的……」

  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不是那种深夜里藏在枕头底下的、压抑的、我隔着一堵墙才能勉强听到的那
种哭。

  是当着我的面,毫无遮掩的哭。

  鼻涕眼泪一起下来。嘴巴瘪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十几岁的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我也想有人陪啊……我也想有人疼啊……」

  这两句话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碎了。不是在对我说话。是在对着空气
说。对着这个空荡荡的客厅说。对着那个十四天没打一通电话的男人说。

  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哭。

  胸口钝钝地疼。

  不是那种跟欲望有关的疼。

  是另一种。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

  温热的。因为酒精而有些发烫。手指不长,指甲剪得平平的,手心里有一层
薄薄的茧——洗了十几年碗、拖了十几年地磨出来的茧。

  我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手指合拢的时候,她的整只手被我的手掌包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眼泪还在流,但没有再说话。

  我也没说话。

  就那么握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也许更久——她的手指动了。

  反握了过来。

  她的五根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攥住了我的手掌。

  攥得很紧。

  那种力道——不是对儿子的力道。

  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身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时候的力道。

  「你是好孩子……」

  她说。声音沙沙的,带着酒气和哭腔。

  「你是妈的好孩子……」

  我蹲在她面前,被她攥着手,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

  「妈。」我说。

  「嗯?」

  「我在。」

  两个字。

  她听到了。手又紧了紧。

  然后,慢慢地,她的力气松下来了。

  呼吸变长了。

  眼睛合上了。

  她靠在沙发上,攥着我的手,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角因为哭过的缘故还微微往下撇着。睡着之后,
眉头也没有完全舒展开——拧着,浅浅的一个「川」字,横在两道眉毛之间。

  我没有抽手。

  就那么蹲着,让她攥着。

  膝盖蹲得酸了。脚也麻了。

  但我没动。

  她太累了。

  不是今天喝酒喝累的那种累。是这一整年——不,是这好多年——积攒下来
的那种累。上班受气、回来做饭、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这些
累叠在一起,压了那么久,今晚被酒一冲,全垮了。

  客厅里很安静。

  暖气片「咕嘟」了一声。

  窗外有风。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的手终于彻底松开了。五根手指从我的指缝里滑出去,
垂在身侧,随着呼吸微微摆动。

  我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关了电视。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小夜灯。

  橘黄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泪痕已经快干了,脸颊上的红晕也在慢慢退。

  她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唇,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那串钥匙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晚安,妈。」

  走回自己房间。关门。躺下。

  天花板上映着小夜灯透过门缝漏进来的一点微光。

  我摊开右手——

  掌心还是热的。

  她的温度还留在上面。

           ***  ***  ***

  次日清晨,妈比平时晚起了半个钟头。她走出卧室的时候,我已经把粥煮上
了。她揉着太阳穴坐到餐桌前,什么都没提。我也什么都没问。碗筷碰了几下。
她喝完粥,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两秒。「昨天……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乱七八糟的?」我低头洗碗。「没有。你就说困了,然后就睡着了。」她「嗯」了一声,
走了。

              第二十一章:春节

  醉酒那天晚上的事,妈再也没有提过。

  第二天早上我说「你就说困了然后就睡着了」,她「嗯」了一声,端着粥碗低头
喝了两口,算是把这页翻过去了。

  日子又往前挪了几天。

  那几天里,妈的状态明显变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爸快回来了。

  她开始收拾屋子。不是那种平时应付着拖两下的收拾,是里里外外、角角落
落、连窗帘都拆下来洗了的那种收拾。阳台上晒满了窗帘和床单被罩,白花花的
一排,在冬天的风里甩来甩去。

  「儿子,去把你房间那个床底下的灰给我清了——上次我看你往里头塞了什么
东西?」

  「没塞什么……就是几本旧杂志。」

  「旧杂志扔了!占地方!你爸回来看你这屋里跟老鼠窝一样,又得骂你。」

  「他骂我关你什么事啊……」

  「关我什么事?我是你妈!你被骂了我脸上光彩?」

  她一边数落我一边把拖把往我这边塞。

  腊月二十七晚上,她在厨房炸丸子。

  灶台上一排排码着刚出锅的炸肉丸、炸藕夹、炸春卷,油锅里还在「噼里啪啦
」地响。满屋子都是热油和肉的味道,呛得人眼睛疼。

  她穿着旧围裙站在灶前,一勺一勺地往油锅里放丸子。围裙系在腰上,后面
打了个蝴蝶结。底下是黑色家居裤和棉靴。头发夹了个塑料夹子,几缕碎发垂下
来,沾了面粉。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珠。

  「你别在这儿杵着了,去把那袋糯米搬过来。」

  我去阳台搬了糯米。回来的时候,她正弯腰从灶台底下的柜子里够一个大盆。
围裙的带子被她的臀部撑得绷紧了,两瓣屁股在黑色棉裤里鼓出两个浑圆的弧度。
因为弯腰的姿势,裤腰往下滑了一截,后腰那段皮肤露出来了——三四厘米宽,
白的,腰窝浅浅地凹进去。

  我把糯米放下,多看了两眼。

  她直起身来,裤腰弹回去了。

  「你爸明天下午到。」她随口说了一句,手里还在翻油锅里的丸子。

  「嗯。」

  「他说火车是十点的,到站大概两点多。你明天别出去了,在家等着。」

  「知道了。」

  她用笊篱捞出一批炸好的丸子,颠了颠沥油,倒在铺了吸油纸的盘子里。拈
起一颗,吹了吹,咬了一口。

  「嗯,味道还行。你尝尝。」

  递了一颗过来。

  我接过去咬了一口。外面酥的,里面是实心的肉馅,烫得舌头都麻了。

  「好吃。」

  「那当然。你妈我这手艺,出去开个炸丸子摊都够了。」

  她难得地夸了自己一句,嘴角翘了翘。

  她是真的开心。

  不是装的。是那种——忙了一天、累得够呛、但心里头有个盼头所以浑身都
是劲儿的开心。

  因为爸要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我胸口堵了一下。

  但我什么都没说。

  腊月二十八,下午两点出头。

  防盗门响了。

  妈那时候已经换好衣服了——在卧室里折腾了起码四十分钟。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门锁响,站起来走到玄关。

  门开了。爸站在外头。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灰色抓绒外套,裤子上蹭了
干泥点子。脸黑了一圈,但精神头不错。

  「老婆!儿子!我回来了!」

  嗓门大得楼道里回响。

  「来了来了——」

  妈从卧室走出来。

  她换了那条酒红色的针织连衣裙。

  V字领口,不算深,但够露出锁骨和胸口上方那一小片白皮肤。裙子贴身,把
她腰部收紧、胸部撑起、臀部包裹的整个曲线都勾了出来。胸前那两团——被连
衣裙的面料紧紧兜住,因为她走动的步伐而沉甸甸地晃了两下。那晃动的幅度说
明她底下穿了胸罩,但那胸罩也兜不住全部——乳房的轮廓从V领的两侧鼓出来,
随着每一步都在布料底下颤动着。

  她穿了丝袜。肉色的,薄,贴着皮肤,把两条腿裹出一层均匀的、带着微微
反光的肉色光泽。小腿绷得紧,膝盖窝处的丝袜有一点点起皱——说明穿的是连
裤袜,从脚到腰一体的那种。脚上踩着三厘米高的黑色粗跟鞋,「嗒嗒」地走过来。

  头发盘起来了,露出后颈和两侧耳根。耳垂上挂着那对珍珠耳环。涂了口红,
画了眉毛,脸上扑了粉。

  跟昨天那个穿围裙炸丸子、额头冒汗、头发沾面粉的中年妇女判若两人。

  「快进来快进来——看你这一身脏的!」她走上去,一手接过爸的背包,一手
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先去洗手,饭菜都弄好了。」

  爸嘿嘿笑着换了拖鞋。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一只手搂上了她的腰,顺势往下
滑了一截,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

  声音挺响。那一巴掌落在裙子包裹的臀肉上,臀部的肉被拍得颤了一下。

  「想我没有?」

  「去去去——毛手毛脚的!儿子看着呢!」

  她推了他一把,脸红了一下,但笑得眼睛弯弯的。

  身子没有僵。

  手没有攥紧。

  她一点都不排斥。

  爸拍她的屁股,她就笑。

  我碰一下她的屁股,她冻了我一个月。

  这个事实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我把它压下去了。

  「儿子,愣着干嘛?不认识你爸了。」

  「爸。」

  「嗯,长高了。学习怎么样?」

  「还——」

  「行了行了先别问了!」妈打断他,把他往餐桌那边推,「你赶了一天的路,先
吃饭!问那些等吃完了再说。」

  她推爸的动作很自然——两只手撑在他后背上,小步子跟着走。高跟鞋在地
板上嗒嗒响。裙摆在膝盖下面一甩一甩,丝袜包着的小腿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淡
淡的光。

  爸走到餐桌前,一屁股坐下来,四下打量了一圈。

  「呦,弄了这么多菜?」

  「你一年回来几天,不给你弄好点行吗?」妈往他碗里盛饭,「少喝酒啊,你胃
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你一天能说八百遍。」

  「我说了你也不听!上次回来喝了多少?吐了一地!我收拾到半夜!」

  「那不是老王非拉着我灌嘛……」

  「老王让你跳河你也跳?」

  她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吃饭!」

  爸缩了缩脖子,乖乖拿起筷子。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妈骂爸的时候,跟骂我的时候是一样的。中气十足,连珠炮,不带停顿,一
句接一句,让人连插嘴的缝隙都没有。

  她不是那种见了丈夫就变成小绵羊的女人。她在爸面前该撒娇撒娇,该骂人
照骂。唠叨、数落、指挥、命令——这些东西在丈夫面前一样不少。

  但区别在于——

  她骂完了会笑。

  笑着又给爸夹一筷子红烧肉:「少吃点肥的。」

  那种又嫌弃又心疼的劲儿,在我面前从来不会出现。

  接下来几天,家里热闹了不少。

  爸嗓门大,爱说话,一个人就能把整间屋子撑满。吃饭的时候讲工地上的事,
谁跟工头吵架了,谁家老婆跑了,谁喝醉了掉进化粪池——说得唾沫横飞,妈在
旁边一边听一边骂他「吃饭的时候说这个恶不恶心」。

  有时候爸讲着讲着会冒几个荤段子——哪个工友偷看了隔壁宿舍的大嫂洗澡
之类的。妈就会啐他一口:「什么话当着孩子面讲!」

  爸嘿嘿笑:「他都高一了,什么不懂?」

  「懂什么懂——你少教他学坏!」

  她边说边用筷子敲爸的手背。

  爸缩回手,继续吃。

  我在旁边低头扒饭,什么都没说。

  爸在家的几天里,妈每天都精心打扮。酒红色裙子穿了两天,后面换了驼色
针织裙,再后来是黑色毛呢半裙配白色衬衫。每一身都要搭丝袜和高跟鞋。出门
前要在穿衣镜前照好一会儿,拉一拉裙摆,理一理领口。

  她的穿着在爸面前和在我面前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我面前——灰色卫衣、黑色棉裤、棉靴、素颜、马尾。

  在爸面前——连衣裙、丝袜、高跟鞋、口红、盘发、珍珠耳环。

  那两条被丝袜包裹着的腿——我在家里几乎看不到。妈在我面前穿的永远是
棉裤,把腿的形状埋得死死的。

  但爸一回来,那两条腿就出来了。裙摆底下,肉色的丝袜把她大腿和小腿的
每一寸曲线都贴出来。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裙摆会往上缩一截,露出膝盖上方一
小段大腿——丝袜裹着的大腿肉被沙发坐垫挤得微微鼓出来,往两边摊开。她自
己没在意,随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身子往前倾了一下,裙摆又往上窜了两厘
米——

  我从对面看过去,能看到丝袜贴着大腿内侧的纹路。那里的肉更白更嫩,丝
袜的面料在那个位置绷得更紧,反光更明显。

  然后她坐直了,裙摆落回去了。

  她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大年三十晚上。

  年夜饭很丰盛。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炸春卷、蒜蓉菠菜、凉拌木
耳。妈从下午两点开始在厨房忙到五点多,中间爸去帮忙,被她赶出来了——

  「你上次切个姜把我的菜刀都崩了口!出去出去!」

  「我就帮你盛个饭——」

  「盛饭你也能打翻!走走走!」

  爸被轰出厨房,讪讪地坐回沙发上看电视。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你妈啊……


  我没接话。

  吃饭的时候,爸开了一瓶白酒。妈喝了一小杯红酒,脸又红了,两颊到耳根
都是粉的。

  「来,一家三口,新年快乐。」

  碰杯。

  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

  那一刻——确实是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的年夜饭。

  春晚看到十一点出头。妈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收拾茶几上的瓜子壳和橘子皮。

  「我先睡了。你们看完了也早点睡。」

  「知道了。」爸挥挥手。

  妈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头顶:「你也别看太晚了。」

  然后走进了卧室。

  高跟鞋换成了棉拖鞋。裙子还穿着。丝袜还穿着。

  爸又看了一会儿,喝完了杯里最后一口酒,关了电视,也回了卧室。

  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窗外偶尔有鞭炮声。

  过了几分钟,我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关灯。躺下。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

  隔壁开始有动静了。

  先是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具体内容。男人低低的嗓音,女人小声地
回了几句什么。

  然后安静了一小会儿。

  再然后——

  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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