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的灯火】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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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8

第五十三章

  …

  瞒了这么久的账,到底还瞒不住了。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就变了味。

  老妈再也没提过相亲的事情,以往只要刘阿姨敲门,三句话不离县里哪个好
人家的姑娘,老妈总要问长问短。

  可打那以后,只要刘阿姨嘴皮一动,老妈便借口把话岔开,要么推托水开了,
要么干脆讲店里要对账直接就走。

  许多人看到这里心里免不了要想:既然老妈都知道了缘由,心里还揣着这么
大的亏欠,那我岂不是可以顺水推舟,照着青城山那个晚上的情景故技重施?

  平心而论,这种想法纯粹是痴人说梦。

  日子是过给人看的,不是照着书里的情节瞎编。

  青城山那一宿能如此荒唐,只是赶上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深更深夜,深山老
林里关起门来的小院,又恰逢老妈四十六岁生日,她心里还被同性恋的猜想架在
火上烤。

  再加上当时鸡儿突然受了重伤,人慌了神没了方寸才由着性子破罐子破摔。

  可回到这县里,都是熟人的青天白日,四周全是街坊邻居。

  那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绝不可能再有第二回了。

  更何况老妈骨子里是个非常旧派的女人。

  青城山的闹剧是她为了救儿子的命,逼不得已踩进泥里。

  如今真相大白,那份内疚化作了一座山压在她心口上,她看我的眼神都带着
痛惜。

  这种时候我要是敢露出一丝不规的念头,要是敢再去扯她的领口碰她的身子,
不仅捞不着便宜,还会当场把她逼上绝路。

  所以那些又摸又抠借着她奶子发泄的龌龊,在现实里只能烂在肚子里。

  但老妈又是个不肯认命的人。

  发现病历单后的第二天,她把钥匙往收银员小刘手里一扔,便拉着我去了成
都。

  达州市中心医院的诊断她不认,她觉得我们小地方的医生医术有限。在四川
这个地方,老百姓只要撞见治不好的病,唯一的指望就只有成都的华西医院。

  挂号是托了老街一个跑药材的亲戚,花了高价从号贩子手里买来的华西男科
老主任的特需门诊。

  这天清晨的成都下着细雨。

  华西门诊大楼里面挤得像个菜市场,走廊上的塑料凳坐满了愁眉苦脸的人。
老妈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装着检查单的塑料袋,坐在候诊区连水都顾
不上喝一口。

  等到叫号机念到我的名字,老妈站起来拉着我就往诊室里面进。

  诊室不大,坐诊的是个老先生,戴着一副金边老花镜。

  老妈一进门就把单子全拿出来放在桌上,声音急促:「主任,您给好好看看!
我儿子二十四岁,早前不小心碰伤了睾丸,下面一直立不起来!达州医院那边讲
神经坏死了,我不信,您是全国顶尖的专家您给掌掌眼帮忙看看吧!」老先生抬
了眼,没被这副咋呼的阵仗吓着,先是看了看老妈,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我。

  屋里坐着一个体格健硕的小伙,旁边却站着个满脸焦急连珠炮替儿子描述下
面毛病的妇人,这副情景搁在一间男科诊室里,都显得有点另类滑稽。

  老先生清了下嗓,眼神在老妈脸上停了停,伸手把病历本拉到面前:「你先
坐下缓口气。」说完,老先生转头看我,指着屋内那道布帘子:「小伙子,把裤
子脱了,躺到帘子后面的床上去。」我点点头走到帘子后面。

  冷冰冰的橡胶手指在囊袋上按的时候,旧伤依然隐隐泛痛。老先生摸得很细
致,从睾丸翻到精索,又拿着一个电筒照了照,前前后后翻看了许久。

  等我穿好裤子走出来,老先生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前,摘下了手套。

  老妈立刻凑上去,前襟几乎压在桌上:「主任,咋个样嘛?严重不严重?」
老先生推了下老花镜,显得有些为难。

  一个做母亲的寸步不离守在儿子的诊室里,换做哪个老医生,有些私密话都
不太方便当面讲开。

  老先生顿了顿抬手朝门口指了指,对老妈客气地开口:「你先去走廊的椅子
上坐着等几分钟。小伙子二十多岁了,有些私密情况,我得单独跟他沟通沟通。」
老妈一听这话,眉毛顿时拧成了一条绳,不仅不肯离去,反而把胸往前一挺,话
直接甩了出来:「去门外做啥?!我是他妈!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身上哪
一个地方我没见过?!有啥私密情况是我这个当妈的不能听的?!」

  老先生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这不是看不看的问题,这是成年人的隐私。
有些生活习惯和生理问题,当着你的面,年轻人往往抹不开面子说实话,会影响
诊断。」「他有啥子抹不开面子的!」老妈拍了下桌子,语气坚决得很,「今天
挂这特需号花了一千二,我从大老远赶过来,为的就是搞清楚他的病!我就要站
在这里听!听得清清楚楚我心里才踏实!主任您只管直说,连我都不能听,回头
出了门谁来照料他?!」老先生见这当娘的脾气这般固执,知道劝不动,只得摇
头叹息了一声,把桌上的彩超单举在观片灯前。

  「行吧,既然你非要在这儿听,那我就直说了。」老先生摘下老花镜,拿起
笔在病历本上写着:「达州那边的诊断,大方向上没说错。外力直接挫伤导致了
白膜下血肿,机化组织压迫了神经末梢。加上你受了惊吓,心里有了阴影,神经
反射弧出现了阻滞。」老妈听到这话,眼圈开始发红了:「那……那就是真成了
废人啦?主任,他还年轻啊,连个媳妇都没讨过……」「我没说成了废人,你先
别慌。」老先生用笔头敲了敲桌面,神情严肃,「人的身体有很强的自我修复机
能,特别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血管和神经的代偿能力强得很。目前看组织并没
有坏死,血液回流通道也是通畅的。」我坐在椅子上,接话问:「主任,那到底
该怎么治?」老先生看着我的眼睛,给出了一条线索:「药物只能起到活血化瘀
的辅助作用。真正要紧的,是神经回路的重新激活。小伙子,你回去之后要留心,
人的机体在某些特定的刺激或者亢奋下,偶尔会出现偶然性的神经冲动。」老医
生往前靠了靠继续说:「如果日后的某一天,你在某个情境下,突然发现阴茎能
够勃起。我这里强调的是完完全全勃起,达到百分之百的充血,而不是半软的状
态。只要出现这种情况,你和身边的人一定要把那个当下的机会把握住!」「把
握住?」我有些发怔。

  「对,必须让它在这个充血状态下一直保持着。」老先生一字一句地交代,
「不要打断它,不要慌张,就顺着那个能够刺激它的状态继续进行下去,让血液
在强硬的状态下充分充盈血管,一直维持到最后射精为止。」老妈在旁边听得连
连眨眼,耳朵透着红晕,却舍不得漏掉一个字:「主任,为啥子一定要维持到射
喃?」「这在医学上叫神经反射的再塑强化。」老医生解释道,「我举个例子吧,
受伤的神经就像生了锈的铁锁,普通的刺激撬不开它。但如果它在特定情况下能
够打开一次,那就证明神经没有断绝。这时候维持住状态,最后通过射精完成一
次完整的神经反射弧闭环,就能把这条休眠的通路重新冲刷出来。如果能把这个
过程多重复几次,受损的神经就会形成新的记忆,萎缩的功能大概率能逐渐恢复
到以前的状态。」从华西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市区的雨已经停了。

  老妈把老医生的医嘱收好,嘴里不停念叨着还有救还有救。

  可我走在潮湿的马路上,心里却只剩下苦笑。

  老主任给的方法听起来合情合理,可真要实施起来根本就是个难题嘛。

  要想通过维持勃起直到射精来锻炼神经,前提是必须先完完全全硬起来。

  可这谈何容易?

  这么多个月里来,除了那个荒唐夜里,靠着老妈的油乳和肉穴刺激支棱起来
过,再后连死灰复燃的影子都看不见。

  ….随着从成都回来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连那最后一点点的微勃都没了。

  每天一早醒来,内裤里面软绵绵的。洗澡时看着毫无生气的肉条,任凭我怎
么回忆与老妈的禁忌画面,始终连一丁点抬头的迹象都没有。

  身体就像一口锈死的铁锅,连火星都打不着上哪去谈把水烧滚?

  但老话常讲,世上的事总是一报还一报,老天爷关了一扇门,偏偏又会给你
打开一扇窗。

  生理上的问题虽然让人绝望,店里的生意却像坐上了飞车,红火得挡都挡不
住。

  回到宣汉之后,我把所有精力全部投入在店里。

  八月中旬,城北二中的那间分店,正式挂牌营业。

  一百四十平的铺面,靠着银行那笔一百万的无息贷款,装修做得很是气派。

  从迎宾大道总店抽调了陈姐过去当店长,带着几个新招的 员工,直接沿用
了精细化电子秤的配方。

  因为紧挨着学生和机关人群,分店从开业第一天起就直接爆了单。

  早市的包子油条连蒸柜都供不上趟,中午的快餐要排到马路上,晚上的砂锅
热气腾腾翻台三四轮。

  现在这两家店的月净利润直奔二十五六万而去。

  放在宣汉这个收入已经算得上是富甲一方。存折上的数字成倍往上滚,粮油
贩和蔬菜批发商见了我,都得递上一根软中华喊我一声大老板。

  然而哪怕赚的钱再多,家里的气氛却始终笼罩着乌云。

  老妈仍旧清闲,每天早上晃晃悠悠去菜市场买点菜,下午坐在客厅上看电视,
或者去茶馆摸两圈麻将。

  但她像是被夺舍了似的,以前那种大嗓门的泼辣笑骂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手里的钱花不完,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上千块的档次,可眉心那道被愧疚刻
出来的皱纹,却越来越深。

  打从成都回来后的这些日子里,只要我们娘俩在屋里单独呆着,气氛便压抑
得让我想逃。

  吃饭的时候,老妈总是变着花样炖汤。

  今天是一锅牛鞭当归汤,明天是鹿茸甲鱼汤,一碗碗黑乎乎的药往我桌前推,
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幺儿,趁热喝了,补气血的。」老妈坐在对面,眼睛直勾勾看着我的反应。

  我只能硬着头皮把药灌进胃里。

  吃完饭看电视,老妈总爱在旁边若无其事地坐下,靠得很近有一搭没一搭地
拿话试探我:「幺儿,你平日里看到啥子能有点反应嘛?不管是电视上的画报,
还是街上走动的姑娘,哪怕有一丁点动静,你都要跟妈讲。」我看着电视摇摇头:
「莫得,天天算账累得要死,哪有心思看人家长相。」老妈手里的毛线针停住,
神色忧虑沉默好一阵,又凑过来,说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幺儿……要不,你
去上海把林夏找回来嘛?」我握着遥控器的手顿在半空,侧过脸看着她。

  老妈语气卑微得像个犯了大错的孩子:「妈想了许久。你在青城山那晚一直
是想着她……华西的医生也讲了,得靠特定的刺激才能把神经冲开。要是那个女
人能让你好起来,老娘认了!咱们现在有钱了,以后在成都给她买套大房子,写
她的名字!只要她肯回来…把你的身子给弄利索了,老娘哪怕天天给她端洗脚水
都行!」听着老妈这番荒唐透顶的话,我胃里一阵阵发酸。

  林夏此时此刻应该早就攀了高枝吧,更何况我身上这毛病,根本不是林夏能
治好的。

  「妈,别胡说八道了。」我把头转开语气平淡,「人家在上海过得好得很。
这事跟她没关系,你别成天瞎琢磨。」老妈坐在旁边,眼泪又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抓着自己的衣角坐在沙发上发呆,愧疚难安的模样让我的心发紧。

  …

  暑期的高峰渐渐回落下来,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八月下旬。

  大中小学都在准备开学,店里的生意步入了稳定,后厨和前台都搭配得完美,
一天下来连个需要我亲自去做的事都没有。

  这天下午六点,天边烧着一片赤红的晚霞,大巴山的热浪稍稍收敛了些许,
吹来一点凉风。

  老妈照例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择豇豆,电视开着里面放着咿咿呀呀的川剧,她
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这么机械地掐着豆角陷在一片愁云里。

  看着老妈这般行尸走肉,我实在受不了屋里这能把人闷死的空气。

  我站起身走过去,一把夺下她手里的盆子:「妈,别掐了,剩下的明天让张
嫂她们弄。」老妈愣了愣看我:「干啥子嘛?明天中午还要给你做豇豆烧茄子呢。」
「出去走走。」我拉开鞋柜,把她的凉鞋拿出来放在地上,「吃过晚饭咱们去看
场电影。」「看电影?!」老妈瞪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老娘
快五十岁的人了,跑去跟那些年轻娃儿去电影院看稀奇?不去不去,黑灯瞎火的
坐个把钟头,眼睛都要看瞎掉,纯粹是花冤枉钱。」「我票都买好了,两张退不
了。」我没由着她推脱,把她的包递过去,「新开的那家老工人文化宫影城,离
咱们家就三条街。前段时间上了个沈腾演的喜剧片,县里的人都讲好看。现在店
里赚了那么多钱,你整天闷在屋里跟个守寡老太婆一样,今天必须去看,就当是
陪我散散心。」老妈听见陪我散散心几个字,原本要说出的拒绝也就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换上凉鞋,拍下身上的碎菜:「真是拿你没办法,一天到晚主意
多得很。先讲好哈,要是不好看,老娘中途就出来。」「保准好看。」我笑了笑,
拉开门。

  工人文化宫影城建在县城老体育场旁边,是由早年的苏式大礼堂改建出来的。

  这地方比不得成都那些豪华影院,外墙上还贴着八十年代的马赛克,售票厅
里摆着几台爆米花机,大厅顶上吊着着铁皮扇,带着复古的县城旧派气息。

  因为是工作日的傍晚七点多,加上暑期快要收尾,影院里头冷清得很。

  我买了中排的票,又去柜台捧了一桶爆米花和饮料。

  检票员是个中年大妈,撕了票根朝最里面的二号厅努了努嘴:「最里面拐角
那个厅,随便坐哈,今天人少。」穿过过道,我和老妈推开了放映厅帘子。

  这间厅很大,能容纳两百号人,折叠皮椅一排排延伸。

  因为片子已经上映了许久,加上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在吃晚饭,整个放映厅里
除了我们俩,前排竟然只坐了两个人。

  四个人占下了整整一个两百人的影厅。

  银幕上还在播放着映前广告,光线昏暗。

  我和老妈进了后门,从台阶向下走了几排。

  老妈头一回进这种放映厅,有些手足无措,抓着我的胳膊小心地踩着地毯:
「哎哟……这里头黑咕隆咚的,脚下踩着跟棉花一样,摔倒了咋个办嘛。」「踩
稳了,在这儿坐。」我领着她在第七排正中的位置坐下。

  这位置正对着银幕的中央。

  我把爆米花桶塞进她怀里,拧开饮料递过去:「妈,坐着舒坦吧?这皮椅能
往后仰,比家里那沙发舒服多了。」老妈靠在软椅上,摸了摸扶手咕哝着:「舒
坦是舒坦,就是太冷清了。偌大个屋头就这么几个人,放一场电影电费都赚不回
来,老板迟早要亏本。」正说着,银幕上的广告播完了。

  放映厅顶上的几盏小筒灯骤然熄灭,大厅在刹那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随着银幕亮起白光,前排那两个原本隐在暗处的人影,被银幕的反光勾出了
清晰的模样。

  那两人坐在第五排靠中的位置,正好在我们斜前方两排的位置上。

  原本我并没在意前面坐着的是哪个,可当银幕的光闪了两下,一股甜得发腻
的香水味,慢悠悠飘进了我的鼻里。

  这香水味太熟了。

  在我闻了足足十几年。

  我挑起眉毛,下意识地朝前排伸长脖子。

  只见前面坐着的那个女人,烫着波浪卷发,身上穿件大红的紧身无袖针织裙。
那头卷发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摇的。

  是刘阿姨!

  而在她身边坐着的那个男人,剪着时髦的碎盖头,身上套着件印着大字母的
潮牌卫衣。

  陈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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