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陌上花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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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18

  第十一章

  在任何困难面前,真诚永远是最好的办法……

  转眼就进了2010年2月,我妈的身体也彻底好了,好了以后她就去上班了,而我又开始天天给她送饭。

  水果店里的同事阿姨看到我又来了,还会笑着打趣我:“又给你妈送饭呀?你可真是你妈的贴身小棉袄,你妈有这个儿子真是烧了高香了。”我妈在一旁听到这些话,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露出那种客套的、礼貌的微笑。她现在的表情和语气都放松了不少,嘴角还能带着一点真实的弧度。

  有一天,我照常去送饭的时候,推开水果店的门,她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账本。听到门上的铃铛声响,她抬起头来,看到是我,竟然对我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应付式的微笑,而是真的很自然地露出了一点笑意。

  那一刻,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饭盒,看到她的笑容,心里像有一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被松开了一些。虽然只是一点点的松动,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想,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回暖的迹象。

  她一直上到腊月二十三,之后的春节,与往年也截然不同。以往,我总是一切都置身事外,仿佛那些忙碌与热闹都是别人的事。可这一回,从腊月二十三开始,我便主动揽下了许多活计。帮着奶奶炸丸子,蹲在灶前添柴,熏得眼睛发酸;跟着我爸去采购年货,在拥挤的集市里被推搡着,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袋子。最常做的,是跟在我妈身后,她扫院子,我便去拎水;她擦窗户,我便去投抹布。她做这些事时,动作麻利,神情专注,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填满所有可能滋生思绪的空隙。我的帮忙,她从不推辞,但也仅是坦然接受,最多在我递过某样东西时,微微点头,或是用眼神示意我放在哪里。我们之间的交流,依旧寡淡,寥寥数语,仅限于“递一下”、“放在那儿”、“好”,那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冬日干燥的空气里。

  年夜饭摆上了桌,老房子里氤氲着饭菜的热气和暖黄的灯光。爷爷奶奶坐在上首,脸上是岁月沉淀后的安详。我爸倒了酒,我默默地吃菜。我妈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领口绣着细碎的小花,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她吃得很慢,偶尔会给爷爷奶奶夹菜,动作自然。电视里的春晚热闹非凡,但我们这桌,气氛始终是平静的,甚至是有些沉默的。那是一种奇异的和谐,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窗外,屋子里的安静,仿佛一个巨大的容器,容纳着过去所有的冲突与此刻小心翼翼的和解,每个人都在这安静中,咀嚼着独属于自己的滋味。守岁时,我靠着沙发,看着她坐在另一侧,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神情淡漠,但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不真实的弧度。

  元宵节刚过,正月十六的清晨,空气中还残留着鞭炮的硫磺味。我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姥姥过世不久,我能感觉到,我妈整个人的心绪是沉着的,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棉布,沉重而潮湿,没有心思也没那个气氛去张罗自己的生日。可我也知道,她是一个极看重节日的人,尤其是生日和母亲节这种仿佛为她个人而设的日子。她会提前很多天就开始盘算,买新衣裳,暗示我爸想要什么礼物,她身上有那种老一辈口中说的“小资情调”,一种对生活仪式的固执追求。于是,在水果店刚开门营业的第一天,我便骑车过去,订了一个不大的蛋糕,挑了一款她应该会喜欢的,水果铺得满满的,奶油上缀着几颗鲜红的草莓。回来时,我又顺路去了菜市场,称了条鲈鱼,买了新鲜的排骨和几样时蔬,拎回家里,一头扎进厨房,忙活了一整个下午。

  我爸照例出去了,约了朋友喝酒,我故意没告诉他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向来对谁的生日都不甚在意,恐怕早就忘了今天是几月几号,即便记得,大概也只是随口说一句“你自己买点好吃的”,或是带我妈去一趟饭馆,草草了事。他不懂那些仪式感,也不在乎。

  我独自在厨房里洗、切、煎、炒,油锅滋滋地响着,升腾起白色的油烟,刺鼻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生活气息。

  晚上八点多,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上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里,她推门进来。

  我正背对着她,将最后一道清炒时蔬端上桌。听到开门的动静,我转过身。她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出门时穿的银色羽绒服,拉链没有拉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毛衣。她的脸上带着疲惫,因为刚下班,在店里站了一天,神色是松懈的,眼角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尤为清晰,嘴唇有些干。然而,当她看清楚餐桌上的景象时,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了那里。

  桌上铺着我新买的白色碎花桌布,蛋糕盒子打开了,露出完整的、点缀着水果的奶油蛋糕,旁边是我忙了一下午做出的四菜一汤,虽不算丰盛,却也满满当当,冒着丝丝热气。

  她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我看着她,看见她原本平静的眼眶里,一点一点地漫上了水汽,那些水汽迅速汇聚,让她的眼睛变得明亮而湿润。她抬起手,似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嘴,指尖却在触到嘴唇前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抿了抿唇。她望向我,眼神里不再是过去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也不是纯粹的感动,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惊讶、酸楚、欣慰和一丝委屈的情绪。她的嘴角动了动,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些微沙哑的“谢谢”。

  那一声“谢谢”,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我看见她眼里的动容,看见她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突出的锁骨,看见她脸颊上因为疲惫而蒙上的一层青灰色,心里猛地一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是一种混杂着愧疚和心疼的强烈冲击,让我几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我低下头,假装去调整桌上盘子的位置,含糊地应了一声,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完元宵节,回学校的日子便到了。我爸早已经在楼下的车里等我,临出门前,我背上书包,在玄关换好鞋,抬起头,看见她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似乎在擦一个本不脏的花瓶。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走了。”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依旧背对着我,轻轻地说:“知道了。”那三个字,听不出太多情绪,平静得像一碗凉白开。可就是这样平淡的三个字,却让我在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几乎忍不住想要跳起来。她回应我了,不是无视,不是冷脸,而是一句简单的回应。这让我看到了某种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回到学校后不久,我给她的手机发了条信息,只有一句话:“妈,照顾好自己。”短信发送成功后,我便握着手机,心神不宁地等着。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我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屏幕上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字:“好。”

  就是一个“好”字。可这个字,在我眼里,却仿佛一簇小小的、温暖的火苗。我没有再回信息。从那之后,我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再也看不到半点从前的颓废。每天走在校园里,脸上总是挂着笑,室友问我捡到钱了,我也只是笑着摇头。每个月初,我收到她汇来的生活费时,都会认真地给她回一条信息:“收到了。”而她,每次也都会回复一个“好”字。简单到极致,却成了支撑我整个学期快乐源泉的仪式。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下旬,距离劳动节还有十天。那天晚上,我正在宿舍看书,手机响了,是我爸。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妈病了,阑尾炎,刚做完手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俩是不是又闹别扭了?我发现这段时间你们谁也没跟谁联系。她住院这几天,也没听她提起你。”他的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一种长辈特有的担忧,他显然不知道我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凭着一个父亲的直觉,感觉到我们母子之间横亘着某种不正常的东西。他说:“你打个电话关心关心她就行了,不用特地回来,她过两天就出院了。”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愣了很长时间。心脏猛地往下坠,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在胸腔里翻涌。她说住院这几天没提起我。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我最柔软的地方。我不是打电话去问候,我必须亲眼看到她,守在她身边。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就占据了脑海,无法动摇。我翻出银行卡,订了最近的火车票,连夜向辅导员请假,第二天一早便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赶到医院时,我妈已经做完手术两天了,可以下床缓慢走动。我推开病房门,看见她正倚在病床边,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的干裂,整个人透着一股手术后的虚弱。看见我的一瞬间,她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又被一种淡淡的无奈所取代。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你怎么回来了。”那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欣喜,只是一种陈述,仿佛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猜到结果的事实。

  我爸在旁边站着,看见我进来,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理解却又故作轻松的味道:“你小子,不是说了不用回来吗?不听话。”他嘴上这么说着,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责怪,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男人之间不必言说的默契。

  那天晚上,我本想留在医院陪床,让我爸回家休息。我已经做好了在折叠椅上凑合一宿的准备。但我爸摆了摆手,说不用,医院有他就行。我妈也顺着他的话说,让我回家睡,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她说医院里床小,椅子又硬,我一个大男生窝一宿肯定不舒服,明天还要跑腿办手续,还是回家休息好。我爸在一旁帮腔,说家里床铺都现成的,让我回去好好睡一觉。我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完全没有我插嘴的余地,最终只好点了点头,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我又赶到医院。我爸正在给我妈收拾东西,他看见我来了,把我拉到走廊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急迫。他看了看手表,对我说:“下午有个急活,人家催得紧,我得走了。你在这儿陪着你妈,她明天就出院了。”他说得很急促,显然这单生意对他来说很重要。我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然而,当我爸把这个决定告诉我妈时,她坐在病床边,原本平静的脸上浮起一层为难的神色,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没有看我,只是对我爸说:“我自己能行,不用人陪,你……你让他也回学校吧。”她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无法准确解读的复杂情绪,好像这个安排让她感到某种说不清的不自在。我能感觉到她的抗拒,但那抗拒并非针对我爸,而是针对这个由我陪护的提议本身。

  我爸没有理会她的反对,只是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反驳地说:“就这么定了。”然后他拿起外套,急匆匆地走出了病房,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朝我递了一个眼色。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嘱托,也带着一种“交给你了”的信任。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我妈两个人。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变得有些微妙。她坐在床边,低着头,没有看我,也没有再说什么。我也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走到陪护椅上坐下,拿出手机假装在看,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个下午过得很慢。病房里的光线从明亮逐渐变得柔和,时间在一分一秒的安静中流逝。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药,量了一次体温,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我妈全程很安静,配合着护士的指令,偶尔回应一两句,声音很轻。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不便——每一次挪动都需要用到腹部的力量,而她每动一下,眉头就会不由自主地皱一下。

  等到夜幕降临,病房里的灯在九点后暗下来,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小灯。另一床的老太太已经睡下了,她的女儿也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打起了盹。四周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和病房里微弱的呼吸声。

  我坐在折叠椅上,没有睡意。我听见我妈在病床上辗转反侧,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她试图坐起来,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吃力。我立刻站起身,走过去,在昏暗的灯光下轻声问她:“要上厕所吗?”

  她沉默了几秒钟。那沉默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流动。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我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她的手臂很细,隔着病号服那层薄薄的布料,我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和那层皮下骨骼的轮廓。她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身来,动作间牵扯到伤口,让她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我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之后,才慢慢带着她往卫生间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我能感觉到她在尽力将自己的重量从我身上移开,用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她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一种带着忍耐的、轻轻的气息。

  到了卫生间门口,我轻轻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站在门外。她扶着门框,自己慢慢地走了进去,然后轻轻带上了门,但锁没有扣上,只是虚掩着。我在外面等着。

  卫生间里的灯亮了,透过门缝透出一线昏黄的光。然后,我听到了那声音。

  一开始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是她正在费力地褪下裤子。紧接着,一道清晰的水声传了出来——是我妈在解手的声音。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透过那扇没有关紧的门,无比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朵。尿液冲击马桶内壁发出的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着,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生理性的真实感。

  我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愣住了。那声音——那频率、那节奏、那液体撞击陶瓷的声响——让我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另一个夜晚。

  我的脸颊瞬间滚烫,喉咙发干,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不敢去想她此刻在里面是什么姿势、什么表情,也不敢去想自己为什么要听到这些。我只能强迫自己把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试图让自己的脑子放空。

  那水声终于停了。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她在擦拭。再然后是冲水的声音,水流哗哗地响着,冲刷着马桶,也冲刷着此刻我们之间那种难以言说的气氛。冲水声停下后,卫生间里陷入了安静。

  我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出来。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三分钟。我开始有些不安。卫生间的门依旧虚掩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我侧耳听了听,没有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我想敲门问她一声,但又怕她正在做什么不方便被打扰的事,硬生生忍住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我终于听到里面传来她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窘迫和犹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进来一下。”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卫生间不大,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到的景象让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弯着腰,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费力地抓着自己褪到膝弯的病号服裤子。她的上身微微前倾,整个人维持着一个极其吃力的姿势。而她的下半身——我一眼就看到了她双腿之间那片蜷曲的、漆黑的毛发,在灯光下清晰地暴露在我眼前。那是女性的、成熟的、带着生命气息的隐秘之地。她的病号服裤子下面,没有任何内裤的遮挡——里面什么也没穿。

  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我的目光像被火烫到了一样,想要避开,却又在避开的瞬间已经将那画面完整地印在了脑海里。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窘迫的潮红,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神避开了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墙角的地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提不上……”她喘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窘迫,“你闭上眼……帮我提一下。”

  我没有说话。我闭上眼睛。然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我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我只能凭着听觉和触觉来判断。我伸出手,指尖先触碰到了她腿侧垂下的病号服裤子的布料,那布料粗糙而微凉。我的手顺着布料往下摸索,碰到了她的大腿。那皮肤温热而光滑,我能感觉到她腿部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线条,以及皮肤下传来的细微颤栗。我的手指像是被电到了一样本能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迫自己继续动作。我抓住裤腰的两侧,屏住呼吸,小心地将裤子往上提。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指背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她大腿内侧的皮肤,那触感温热、柔嫩、带着一丝湿润的潮气。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那一刻猛地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我没有停顿,迅速地、平稳地将裤子提到了她的腰际,然后用手指摸索着找到那根裤绳,笨拙地系上了一个结。

  “好了。”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听到她低声说了一句:“可以了。”

  我这才睁开眼,站起身,依旧没有看她,只是伸出手,扶着她的手臂,带着她慢慢地走出卫生间。

  走到病床边,我准备松开手让她坐下。就在我弯下腰,扶着她缓缓坐下的时候,因为角度的关系,我的目光无意间从她病号服敞开的领口投射了进去。

  那一瞬间,病号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微微敞开,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领口里面的景象——那两团柔软的、饱满的胸部,没有内衣的包裹,自然地垂着,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微微晃动的轮廓。皮肤很白,带着一种病后尚未完全恢复的苍白,但那柔软的曲线和形状却是如此真实而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我能看到那两团柔软的侧面弧度,甚至能隐约看到顶端那一点的轮廓,掩在衣料的阴影里。

  我的目光猛地弹开了。我几乎是立刻转过头去,将视线死死地钉在墙角的一个点上,心跳如擂鼓。而就在我转头的那一瞬间,我也感觉到了她的反应——她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飞快地抬起手,拢了拢病号服的领口,另一只手拉过被子,迅速地盖到了自己的胸口。

  我们没有说话。空气在那一刻凝固到了极点。

  她躺下后,将被子一直拉到下巴的位置,侧过身去,背对着我。我坐在陪护椅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从被子里传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我爸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没有任何寒暄,劈头盖脸地将他一顿臭骂,声音不大,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激烈和委屈。

  那一夜,剩余的时光就在这种沉默和尴尬中缓缓流过。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第二天清晨,护士来查房,说可以办出院手续了。我忙前忙后,去缴费处结清了费用,又回来帮她收拾东西。出院前需要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我把她从家里带来的衣服袋子放在床尾,然后看着她,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她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你把衣服给我,我自己穿……你先转过身去。”

  我依言转过身,背对着她。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正在费力地脱掉病号服的上衣。那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中间夹杂着她因为牵拉到伤口而发出的轻微抽气声。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窘迫的犹豫:“那个……内裤……你帮我把内裤套在腿上,我自己提。”

  我的喉咙动了动,没有回头,只是伸手从袋子里摸出她叠好的一条内裤。那是很普通的款式,浅灰色的棉质面料,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我低着头,不敢往她的方向看,凭着感觉走过去,蹲下身,在被子边缘摸索着找到她脚的方向。我把被子掀开一角,将内裤的裤腰撑开,摸索着套上了她的脚踝。我的指尖碰到她小腿的皮肤,微凉而光滑,让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我小心地将内裤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推到膝弯的位置,然后松开了手。

  “好了。”我的声音很轻。

  我没有看她,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背对着她。身后传来被子窸窸窣窣的声响,我知道她正在被子里费力地将内裤往上提。那动作很慢,显然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她腹部的伤口。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她低声说了一句:“好了……你把上衣给我。”

  我拿起她的上衣——一件宽松的棉质碎花长袖,递到她手里,然后继续背对着她。身后又是一阵窸窣声,是她正在自己穿内衣。又过了好一会儿,我以为她已经穿好了,正准备转身,却听到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自在:“那个……后面的扣子……你帮我扣一下。”

  我转过身。她背对着我坐着,上身已经穿上了那件浅灰色的内衣,两根细细的带子绕过肩胛骨,在背部中央交汇处是一个小小的金属卡扣。她的碎花上衣还没有套上,光裸的后背就那样呈现在我眼前。那背上没有一丝赘肉,皮肤因为久病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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