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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13
“连轴转了好几天,脑子里还在盘账,很累。先吃饭,好吗?”
穆雨菡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
周见逸恍若不觉,口袋里的手机刚好在震动,他借机侧身拂开穆雨菡的手,去取手机。
顺便拿起沙发上的毯子给妻子披上,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彬彬有礼。
穆雨菡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
周见逸暗自思忖,如果是简茜棠那个无法无天的妖精看到这一幕,肯定又要笑话他在太太面前拘礼,道貌岸然了。
客厅里还有佣人在,穆雨菡也不想落了没脸,于是拢了拢毛毯,走到餐桌边,面对面坐下,换了个话题,道:
“姑父调走后,新来的林书记的心思实在难测。见逸,这次换届是动一动位子的好机会,我看不如趁着爷爷下个月初的大寿,求爷爷帮忙。爷爷在上面,总归是能说得上话的。”
夫妻心照不宣,穆老爷子对周见逸的态度有些不冷不热。
穆雨菡心知这是周见逸虽然个人能力强,却始终含糊推辞,不给穆家的兄弟们提供便利的缘故。老爷子总还担忧周见逸是外人,不向着穆家。
她此时搬出老爷子,无非是教他认清现实,向老丈人投诚。
周见逸置若罔闻,垂眸看了眼手机。
刚刚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却并非是什么要紧的公务。
简茜棠发来了一张照片。镜头对准昨夜他睡过的主卧大床,深灰色床单皱成一团,中央洇着一大块精斑。
仅仅这么一张照片,暗示性极强,周见逸下腹紧了紧,脑中闪过昨夜的凌乱画面。
照片底下跟着一条语音,周见逸转了文字来看:
“您弄脏的床单,阿姨都不好意思洗了。下次再这么折腾,您得加钱换新的。”
周见逸想象着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冷峻的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单手打字:
“账单发给齐仁。这几天在家待着,别出去惹事。”
第47章 养生进补,补充存货
那边几乎是秒回:“知道了,首长昨晚消耗太大,最近可要注意养生进补,补充存货[吐舌]”
还敢催他养生,周见逸都能想象出来某人挑衅的样子。
他将手机朝下扣在桌上,面色平静地看向妻子。
桌上摆着几道清淡的淮扬菜,佣人拿来三个锦盒,正是穆雨菡准备挑选给穆老爷子作寿礼的珍奇古玩。
穆雨菡指了指左侧那件:
“下个月初就是爷爷的九十大寿,借着机会正好可以把京市的人脉收一收,爷爷一句话的事。这尊和田玉雕佛手寓意好,质地也是顶级的,你看怎么样?”
“过于惹眼了。”
周见逸深不见底的黑瞳扫过旁边两个锦盒,里面放着市面上标价八位数的古玩:
“这个时候送重礼进京,要考虑影响,老先生也说要简朴务实,孝心尽到就好。”
周见逸对穆家人平时不以亲戚关系相称,一般都是按职务称呼,泾渭分明。
穆老爷子正国级,已经赋闲养老,周见逸年少时常随长辈出入红墙,也算是在老人眼皮底下长大的,习惯尊称一声老先生。
穆雨菡捏紧了筷子,有些不满:“爷爷九十大寿,总不能太寒酸。外面那些人惯会见风使舵,要是寿礼轻了,他们还以为爷爷退下来了,咱们家就真的不行了。”
“不需要那些俗物,绢本水墨一样能见得底蕴。”
周见逸略过那尊天价佛手,长指挑开中间那个不起眼的画轴。
绢本历经岁月,已经发黄呈褐色,上面精巧细腻的瓜果鸟禽图却还工笔清晰,一眼看去像南宋画院的手笔。
周见逸没抬眼,问道:“这个是文氏画廊送来的?”
“是,我不喜欢。”穆雨菡直言。
那是最便宜的一件底价藏品,文氏画廊报价一百五十万,穆雨菡没看上。
她以为丈夫吝啬出钱,压抑不快道:
“不到一尺见方,又是佚名,一个普通旧画,画廊的人吹嘘而已。我怕拿不出手,让爷爷觉得糊弄了。”
周见逸淡然敛目道:“方寸之间见乾坤,是宋画的精髓,我看这画气韵内敛,老先生会喜欢的。”
穆雨菡还是瞧不上,暗自不满,想到自己这次邀丈夫回家的目的,终究没说什么。
周见逸自小中西杂学,好赏国画,也爱收藏,却总觉得这幅画虽然运笔细腻扎实,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借着窗外放晴的暖阳,他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展平卷轴。在鸟雀尾羽交叠的缝隙里,敏锐地发现两个隐蔽蝇头小字。
林椿。
周见逸面若平湖,把画轴交由佣人卷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鲞烩乌鱼,安静地咀嚼着这顿饭。
要真是林椿真迹……一百五十万还算是花小钱买了大便宜。
倘若日后纪委盘问,以他的身家,出这笔钱也算是合理价格,说得过去。
这份不多不少的礼物,简直像是……特意为他算计好了似的。
“很多宋代画师喜欢把名字藏在树叶缝里,画廊之所以不给这些画挂名,是因为鉴定师看不出来,当做普通旧画处理了。如果有藏家慧眼识珠,就很容易花小钱捡漏。像林椿这种画院大师的画,真实价值过千万也不为过。”
简茜棠坐在黑酸枝木的桌案边,看着对面的女人熟练地洗茶。初冬的暖阳透过雕花木窗,落在案头的宣纸上。
文曼青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棉麻茶服,通身没有一点文氏画廊老板娘的派头,端着茶壶招待客人,闻言挑了挑眉:
“这么说,那幅《果熟来禽图》难道真是林椿真迹?那可是贱卖了。如果周厅长看出来了,姑且也算我们文氏画廊卖个天大的人情,要是没看出来就太可惜了。”
“哪有那么多真迹。”
简茜棠托着下巴嗤笑了声:“宋代流传下来的无名残片多了去了,没有艺术价值的,十几万就能收一张。把老绢布买下来洗净,再请临摹高手模仿名家笔法重新作画。底子是老的,用碳十四去测定都查不出来。”
文曼青摇摇头:“怪不得行内说,真绢画假画,神仙也打卦。”
第48章 不在乎她是否忠诚
一顿晚饭在沉默的气氛中结束。
周见逸放下筷子,拿过温毛巾擦了擦手。
“省厅今晚还有个碰头会,我回去处理文件。”
周见逸颀长身影径直走向玄关,随手拿过衣帽架上的深黑色大衣。
穆雨菡看着男人宽阔冷硬的背影,心里翻涌起强烈的焦虑与不甘。
多年夫妻,丈夫给足体面,从不过问她在外的行踪,这种自由一度也给穆雨菡带来过短暂的快乐,她甚至天真地认为,这才是成熟男人高级的感情观,没有激情,始终理智。
可现在那些廉价的欢愉退去,穆雨菡猛然发现自己需要大树傍身时,周围却只有荒芜的杂草。
眼前的男人正在不紧不慢地扣上大衣的纽扣。
穆雨菡悟出一个令她感到浑身发冷的真相……周见逸多年来的那份客气体贴,或许根本不是出于对伴侣的理性尊重。
而是无情的漠视。
因为无感,所以不在乎她是否忠诚,因为不入眼,所以懒得干涉她的私生活。
这才是他甚至不愿意碰她一下的原因。
穆雨菡感到像有一块湿毛巾闷在脸上,让她喘不过气。
“见逸,你先别走……”
穆雨菡咬了咬牙,在他即将推开大门时,抛出了手里的底牌:
“昨天有人到附院,提走了那笔跟康途一代设备有关的旧账。”
周见逸握着门把的手顿了一顿。
康途药业,简家的上市公司,东都市政府扶持的民企,过去十年揽了泽省大半中小医院的影像设备订单,现在其中一款型号的仪器被查出来造影剂有毒性,可能害死人命。
简茜棠的父亲死在狱内,哥哥三个月前也被带走监视,连律师都不能递进去只言片语。
周见逸转回身,深邃的脸逆着光影,漆黑眼瞳冷然锁住妻子的脸,眼神意味不明:
“怎么,那个案子,火烧到你们妇幼系统了?”
周见逸摩挲了下腕表,眼底暗芒微浓。
康途的案件尚未定论,舆论场上已经吵得火热,患者越级上访,震动上级,公安厅把康途相关负责人一并拘留了。
简家的底子也确实不干净,害死患者的事还真假未明,已经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出一系列行贿的旧案。
连月来泽省官场多少人胆战心惊,生怕自己被卷进去。
周见逸向来明哲保身,从未许诺过简茜棠要插手她家的事。
相反,在当初把她带回泽水兰亭的时候,他就告诫过她,自己不会蹚简家的这趟浑水。
那只娇纵的狐狸也懂事,知道这种案子是要避嫌的,处了大半个月,一个字也没有跟他提过。
案子虽然牵连广,好在她只是个温室里的小女儿,干净得很,只知道花钱跟画画,没人会注意她,更入不了穆雨菡这位京城名媛的眼。
在周见逸面前,简茜棠更是尽显贪财的本性,只管捞钱进自己的腰包,丝毫不关心父兄的死活。
这种没心没肺的洒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是祸是福……
穆雨菡并未注意丈夫的眼神变化,咬牙恨恨道:
“简弘才那老东西,死就死了,也不晓得把屁股擦干净。如今不仅是查账,简家那个还在指居的简斐玉,今天被纪委的李明夷单独提审了。又扯出以前行贿的事,当年可是姑父还在泽省当书记的时候压下去的,他们看着姑父调走了,现在把事情摊大,是什么意思……见逸,李明夷跟你不是素有交情吗?你可要帮我说说话啊。”
周见逸面色微冷,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穆雨菡把周见逸态度转变看在眼里,眼角细纹里带上隐秘的窃喜,上前跟着坐下。
丈夫的习惯她了解,这种案子风向落定之前,只要不牵涉到他,一概是不过问不关心的。
现在他竟然愿意留下过夜,看来丈夫对自己,也并非全然冷漠。
兴许孩子的计划……今夜就能成事。
第49章 时刻提醒着周见逸,她才十九岁
跟穆雨菡聊完已经是晚上十点。
周见逸并不想了解妻子搞资金腾挪术的细节。
不知情这个前提,在体制内是一道天然防火墙,在许多事情还处于灰色地带和正式定性之间的时候,能否决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旦过问细节,就很难保证后续决策时意志不会发生偏移。
周见逸现在之所以要坐在这里听,至少有一半原因得归结于简茜棠。
以她最近半个月以来插手周家财务的胆量,他要是不搞清楚这个案子的调查进度,把主动权握在手里,她迟早要背着他翻出天大的风浪。
“……李明夷有什么背景,就算派人去附院查到底,也就是个违规招标,能拿我怎么样?”
穆雨菡的讲述十分轻慢,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她眼里,世界上没有特权不能摆平的事情。
思考方式的巨大差异,正是周见逸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妻子当做一路人的原因。
周见逸冷静地听完妻子避重就轻的描述,中途给简茜棠发了条消息:“少喝点酒,早点睡。”
简茜棠对酒有很大的兴趣。这一点是周见逸上次回泽水兰亭,发现自己私藏的一整面墙的红酒被她动过时察觉出来的。
不是个好习惯,但她现在压力大,就算她嘴上不表露,总要一些释放途径的。
只要不酗酒成瘾,周见逸也就由了她这点癖好。
时针转过夜里十点,手机屏幕依旧暗着,没有回音,周见逸眼底便淹过一丝寒意。
“见逸,留下来睡吧。”
穆雨菡的身体忽地靠过来,手掌搭上他的小臂。
陌生的热度隔着衬衫传递过来,顿时引发了他几乎是生理性的排斥。
触感不对,体香不对……衬衫背后,简茜棠留下的几道细长抓痕在隐隐作痛,叫嚣着这具身体的归属权。
耐心彻底告罄,周见逸站起身,推开的力气不大,但穆雨菡无法拒绝:
“这时候配合调查是组织流程,你自己把尾巴处理干净,月底进京,跟你爷爷也有个交代。”
穆雨菡一愣,还保持着歪斜在沙发上的姿势,香肩半露,不可置信地看向周见逸毫不留恋的背影。
他就这样走了?
从前周见逸但凡过来这边,哪怕同床异梦,也是一张床上过夜的,今天竟然连留宿都不留?
穆雨菡听着大门合上的声音,指甲掐进手心。丈夫最爱惜声誉,莫非是因为怕被卷进去,恼了自己……
周见逸坐进汽车后座。
连日来应对政治风波的神经紧绷,加上躯体的疲惫感,他的呼吸有些沉重。
他将未点燃的香烟折断,扔进车载烟灰缸,闭目道:
“去泽水兰亭。顺便,安排人跟着简茜棠,每周给我汇报。别拿她逛街买包那些表面功夫糊弄我,我要知道她具体都接触过些什么人。”
前排的齐仁应声,立刻打转方向盘,转入江边洋楼区的车流。
半小时后,泽水兰亭的智能锁发出识别音,周见逸推门而入。
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泛起归家的疲惫感。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落地窗边亮着一盏灯。
打眼就是一张画架,画架旁边,他平时常用的那副红木象棋还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简茜棠肆意入侵他的家,打乱他的生活习惯,但极有分寸地没挪他常用物品的位置。该说不说,简家的家教不错,她懂得微妙的边界感。
空气里漂浮着昂贵的酒味,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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